一池清漪照家国——颐和园里的山河岁月( 二 )


“稻正分秧蚕吐丝,耕忙亦复织忙时。”清代的耕织文化,在乾隆时期达到了鼎盛。但这位长寿的皇帝却并不知道,在地球的另一端,一场以机器替代手工的工业革命已经开始,并即将改变世界的格局。
1840年,鸦片战争爆发。又过了20年,英法联军入侵。清漪园与圆明园一起在这次浩劫中遭受重创。清王朝命运的转折,开启了这座皇家园林的新一程历史。
“我们在复原耕织图景区的时候,考虑到它是两个时代景观叠合的特征。因此,外部景观按照清漪园时期的耕织景观进行了恢复,同时修缮了慈禧时期水操学堂的部分院落。”颐和园文物科主任隗丽佳对本报采访人员说。
这里所说的水操学堂,与清漪园的更名有着直接的关系。
对外战争的屡屡败退,令清政府意识到了操练海军的重要性。1886年,清政府在“耕织图”的废墟上兴建昆明湖水操学堂。当然,事情并没有这么单纯。水操学堂的建立,一定程度上,也是重建颐和园的一面幌子——既然水操学堂已经开建了,那么恢复清漪园的其他建筑也就是“顺手之便”。
“按照清朝的祖制,皇帝大婚后就要行使皇帝的权力了。太后需要一个养老的地方。根据乾隆为他的母亲祝寿修了清漪园这样一个‘祖制’,皇室决定在这个地方重建一处园林,为慈禧颐养天年。”秦雷说。
1888年,光绪皇帝下令重建清漪园,并定名颐和园,取自“颐养冲和之意”。
1894年,北洋水师在中日甲午海战中全军覆没,水操学堂退出历史舞台。同一年,颐和园的建造草草收尾。
像耕织图这样见证了清漪园和颐和园两段历史的建筑还有很多。
乾隆时期处理朝政的勤政殿,在颐和园时期更名为仁寿殿。1898年(戊戌年)6月,光绪帝在仁寿殿召见康有为,变法正式展开。变法失败后,光绪皇帝被囚禁于颐和园玉澜堂。
洋务运动和百日维新没有挽回清朝覆灭的命运,但却给颐和园带来许多新鲜事物。
19世纪末,颐和园东宫门外建起了“电灯公所”,供给颐和园电灯照明,是北京最早的发电设施之一。
颐和园还收藏着清朝宫廷使用的第一辆汽车。据考证,这是美国最早汽车厂商之一的“杜里埃”品牌,内嵌三缸四马力后置式汽油发动机,外形则保留着18世纪欧洲马车的痕迹。
1900年,八国联军侵占北京并占据颐和园。1912年初,清朝最后一代皇帝溥仪退位。两年后,颐和园对外开放。
1949年,国共北平和平解放的谈判在颐和园万寿山东部山脊上的景福阁悄悄举行。这座清漪园时期为皇室礼佛而修建的昙花形三层楼阁,在颐和园时期由于经费所限改成了单层结构。在这座见证了晚清历史沧桑的院落中,国共双方签署了《关于和平解决北平问题的协议》。
这份协议的重要含金量在于,它使得包括颐和园、紫禁城等在内的诸多文物古迹免于战火。
北平和平解放,中国的历史翻开了新页。颐和园开启了成为人民公园的新使命。
(小标题)繁华
颐和园殿堂队副队长韩笑,是颐和园接待外国政要次数最多的讲解员之一。34岁的她忘不了初来颐和园工作时,每天早上利用乘坐公交车的时间背诵讲解词的日子。
对颐和园的近一百位专业导游服务人员来说,向游客讲述波澜壮阔的颐和园历史文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们要从几十万字的讲解词中,去提炼颐和园的精髓与神韵。
“比如颐和园楹联中的‘风月’,不能直接翻译成刮风的风、月亮的月。”她说。
而最让韩笑感慨的,是颐和园作为“外交窗口”在新旧两个时代的鲜明对比。
当年,由于与八国联军议和谈判的失利,让清廷意识到“外交”的重要性。1900年以后,慈禧、光绪在颐和园频繁接见外国使臣及眷属,并赐宴、游园,加以亲善。“洋风”席卷颐和园的同时,历史更加讽刺地教育了统治者:弱国无外交。
新中国成立后,颐和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呵护。而今,在新的世界关系格局中,颐和园真正成为展示中国五千年历史文化的舞台。
在文化交流与碰撞中,越来越多的误解得以消除。“前辈讲解员们对龙和蝙蝠这两种在颐和园使用最多的文化意象通常是回避的。因为它们在西方文化中的形象并不美好。但最近这些年,我们会越来越主动告诉外国人,在中国,龙是尊贵的象征,蝙蝠代表幸福。多数外国人会欣然接受。”韩笑认为,这个微妙的变化代表中国人的文化自信在提升。
风月最无边,繁华今更盛。斗转星移,颐和园文化正在以多姿多彩的身段走进千家万户,滋养着一代又一代中国人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