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喋喋人生》:电视独角戏的人性深度( 二 )


《糖罐中的薯条》是贝内特运用的一个比喻,比喻那个闯入母与子单调生活的俗气的情感骗子。中年单身男性格林汉姆与寡母一起居住,72岁的母亲偶遇年轻时的恋人——其实是一个老妇人情感杀手,爱情或欲望使得母亲减弱了对死亡的恐惧,也延缓了记忆衰退的症状。没有工作的儿子以照顾妈妈为由住在她的房子里,他拒绝妈妈的恋人入侵他们的空间,妈妈却希望他搬出去,人的自私本性在此处显露了出来。这时情感骗子女儿的出现,阻止了这场闹剧。看同性刊物的儿子和妈妈又回复了他们所谓高雅品味的生活,继续相爱相杀。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解药,贝内特只能以无可奈何的态度述说这样一对母子——也许这是所有人物关系的一种折射。
《新喋喋人生》:电视独角戏的人性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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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喋喋人生》的最后一集《圣地》中,贝内特以悲悯的目光关注了一名因车祸失去丈夫的普通女性。洛娜与丈夫简单地生活,在丈夫骑摩托出车祸死后,通过纪念他,洛娜发现了与自己相敬如宾的丈夫克利福德的另一面。他的朋友告诉洛娜,骑上机车的“老克”很狂野,还可能喜欢同性。妻子在回忆中,也逐渐重新发现丈夫鲜为人知一面,她该继续爱克利福德,还是也要接受老克?她既困惑,又不想打开丈夫的电脑,亦不想知道真相——真相对她来说,不如丈夫克利福德对她有意义。“TOBEORNOTTOBE?”(“存在还是不存在?”)洛娜选择了后者,苟且地活着,这也是一种选择。
“光”下的阴影,真实的人性
【《新喋喋人生》:电视独角戏的人性深度】2020年,英国女王在圣诞祝词中谈到了光:“光不仅带来了节日的气氛,也带来了希望。”这里提到的“光”,在西方文化中带有信念和希望等哲学与神学意义。在其文化认知中,认为人同时具有生物性的“人性”与超越生物本能的“神性”。与不可见的灵魂来处——“光”源处相对应,荣格从集体无意识的角度,提出了构成基本人格原型之一的“阴影”这一概念,旨在分析有“原罪”特征的人性与不可证的神性之间的区别。荣格假设的“阴影”,“是心灵中最黑暗、最深入的部分,是集体无意识中由人类祖先遗传而来的,包括所有动物本能的部分。它使人有激情、攻击和狂热的倾向。过分压抑阴影,将削弱人强烈的情感和深邃的直觉。同时也可以说,阴影原型使人格具有整体性和丰满性。这些本能使人富有活力、朝气、创造性和生命力,排斥和压制阴影会使人格变得平庸苍白。”
贝内特的《新喋喋人生》较少去涉猎正能量的“光”,12集中几乎所有的剧集都关涉到了作为人的不完美性或人性阴暗的方面。如《三明治游戏》中,黑人恋童癖竟将自己的性侵行为归责到六岁小女孩的“引诱”。同时该集也对青少年亚文化进行了批判:单身妈妈过早地为小女孩打了耳环和其他孔洞,未来女儿可能会重复与轮回她的亚文化行为——青春期叛逆主流文化、放纵自我而生下了孩子,之后靠政府救济以及不光彩的手段生存。母女二人在黑人性侵者的表述中孱弱而飘零,母亲要面临成年男性社会的性吸引以及暴力威胁,也要面临被权力社会、秩序社会剥夺抚养权的自由。而把处于性懵懂期的女儿长时间地托付给刚刚认识的老男人,更是险境丛生。贝内特通过这一对母女,呈现了当代严肃的社会问题。
《扁豆中的床》也是和女性主题有关的一集。为了抗衡过于正能量“扮神”的牧师丈夫,牧师妻子以带有“阴影”特征的行为进行反抗——酗酒并与26岁的年轻小伙子在食品店储物间里的扁豆袋子上通奸。在主流伦理秩序的威慑下,小伙子搬至他处另开店铺。妻子暂时回归日常生活,但是牧师丈夫的“扮神”举动仍然在困扰、窒息着妻子,她的一系列反叛行为依旧蠢蠢欲动。贝内特带着同情的目光塑造了一位有“阴影”行为的妻子,并试图超越伦理道德地去理解她。
艾伦·贝内特的独白戏《新喋喋人生》中的人物,看起来都是很普通的人,他们在讲述自己或身边人之事,但经过贝内特入木三分的刻画后,每一个个体都带有鲜明的主体性、浓郁的悲悯情怀和真实可触的特殊性,其中又蕴含着人类的普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