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血轮|读《绮情楼杂记》，民国版的世说新语，蕴含怎样的时代情怀蔡锷|唐继尧

【 喻血轮|读《绮情楼杂记》，民国版的世说新语，蕴含怎样的时代情怀】作者：张家鸿
我以为，品读《绮情楼杂记》不必抱定求真求实的态度。作为一个喜读笔记体文章的读者，我无力也不想去辨别喻血轮笔下所涉人事之真假。原因有二，一者，我不想丢了闲读的惬意与雅兴；二者，即便是这段离我们相对较近的清末民国历史，其鱼龙混杂，其泥沙俱下，其瞬息万变，从来就是它自身的魅力所载。倘若为这一次阅读带上些许功利色彩的话，读者只消取走自己喜闻乐见之处即可。任何读者可以从中任意撷取，足可证明《绮情楼杂记》是一个内涵丰富外延宽广的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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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情楼杂记》既不必当信史看，也无须全部当做小说家言。这本笔记体著作，既有真实的一面，也有虚构的成分，真真假假的互相交织渗透，让原本纷繁不已的历史愈发精彩纷呈。而乱世中人的种种作为与种种气度，或睥睨一切的任性妄为，或风雨中跋涉的忍辱负重，或理想征程中的矢志不渝，或寻常巷陌里的一咏三叹，或更多的无法言尽的人间百态与人生百味，这些林林总总的互相交织，互相映照，才构成了《绮情楼杂记》独有的神采。
既为“杂记”，则于人间世相无所不包，怪诞荒谬之事于书中所在多有。徐世昌就任大总统的日子里，“全国无日不在动乱中”。可是，即便如此，身居要职的徐却并不忙碌，“终日以写字作画自遣”。老而孤的徐，因喜欢孩童，书画之余，“则集若干儿童，游戏为乐”。这样的人，像极了邻居平易近人的老大爷，童心不泯之余，还有一定的艺术才能，足够孤寂晚景中的自娱自乐。历史的诡异与幽深竟至于此，往往令人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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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说新语》自从问世以来，代代不乏读得甘之如饴的痴迷者。有人读出疏狂，有人读出任性，有人读出无奈，有人读出悲凉。在文章体例与内容安排上与《世说新语》有着诸多相似的《绮情楼杂记》，就像端给饕餮者一顿关于从清末以来直至晚近的历史盛宴，正如喻血轮在自序中所言的，真是“光怪陆离，无所不有”。
而这本书给我带来的最深印象，是其中所蕴含的生命光芒。我愿意牢记这些不被大历史所铭记的一个个身影，一个个瞬间，让它们点燃我微末生命毅然前行的火把，即便被凄凄风雨无情地包围着，它依然熊熊燃烧。沈宝桢的夫人乃林则徐的次女林普晴，在太平天国起义军逼近广信时，她不仅出其细软首饰劳军誓死守城，而且修血书求救于饶廷选，词意恳切精诚动人。最后，在自我的坚守与饶廷选的帮助下，解了围城之危。这种勇气与果决，不独女子少有，单是七尺男儿中能有几个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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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手创办民生公司的卢作孚，至今不为后人所熟悉，更不必论其个人对抗战所做出的巨大贡献了。“迄七七事变发生时，民生公司已拥有大小轮船九十余艘，川中航权，几为其独占。此皆卢氏一手经营之成果，于抗战及复员，贡献极大！”这是个人的成就以及对国家中兴的贡献。“卢氏躯干矮小，而气魄宏大，虽一任交通部次长，毫无官僚气。每晨六时起床，深夜始息，勤若耐劳，历三四十年如一日。公司业务鼎盛，从无一钱入私囊，其家庭生活，与作穷教员时无少异。”这是卢作孚的性情与风度，品质与操守。在这样的评价面前，我们何必较真于是否每一个字皆有值得反复推敲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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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文干曾任国民政府外交部长，部长每月有特别办公费三万元，无须报销。然而罗文干不轻易动用，交卸时竟将办公费九十余万元交还国库。其廉洁如此，是历任部长所不能做到的。革命诗人廖平子，既办报撰文，以诗歌小说蜚声于时。且在日军进占广州时，组织敢死队与之战，以械劣而败，拖家带口远走澳门，又自作诗文绘画，发行抗战半月刊《淹留》，自作自写，一人支撑一份刊物。喻血轮评之曰：“此种刻苦卓绝之精神，实古今中外所无。”蔡锷病逝于日本之后，当时的报纸追念蔡锷的功绩，认为蔡锷居首功，唐继尧次之。在云南人对此颇为不平的舆论氛围中，唐继尧说：“余与松坡夙共患难，誓同生死，蔡即是我，我即是蔡，蔡果然主动，我亦当然主动，我果然被动，蔡亦当然被动，一生一死，乃见交情。”英年早逝的蔡锷，若泉下有知，当何其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