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哑人为何要用手语，而不直接打字？手语和普通语言之间是什么关系？聋哑人

今天六月上旬，那只懂手语，有情感的猩猩Koko在睡梦中离开了这个世界。科学家们为它表示哀悼，也感谢它为学术界留下的宝贵财富。

Koko是一只智力超常，具有自我意识和语言能力的猩猩。它曾两次登上美国National Geographic(《国家地理》)杂志，更是学界讨论与争议的焦点。

研究报告称，Koko能做出1000余种手势，对2000余个英语单词做出回应，甚至可能有自创手语的能力，这些都彻底改变了人们对猩猩智力的认知。

Koko用手语比出“猫”和“宝宝”

在这里，我们想关注一下Koko学习的这1000多种手势，

它们都来自一种特殊的语言—American Sign Language，即美国手语，简称ASL

。

ASL的研究在美国拥有很高的地位，在很多大学里是一门独立的学科，地位等同于其他外语。

对于手语，对于聋哑人，普通人往往会有一些疑惑和误解。比如

手语和普通语言之间是什么关系？聋哑人如何思考？普通人如何与聋哑人交流？

今天就让我们来做一个初步的了解。

手语是一门独立的语言，而非另一种语言的简化版

很多人有一种误解，即手语是由普通语言简化而来，是一些简单表意手势的组合，只能用于基本交流。

但事实上，手语和普通口语之间并没有直接关联，比如ASL和英语就是相互独立的两种不同语言。手语也并非简单的比划，而是拥有复杂的词汇和语法系统的语言，它可以用来表示丰富、复杂而具体的语义。

举例来说，ASL虽然没有时态，但也有相当于英语中aspect(语体)一样的规则，来区分动作的一般、完成、进行与完成进行。

比如想表达“sick(生病)”，你需要用左手点肚子，用右手反复点额头；

想表达“get sick(病了)”，则右手只点一次，然后将手指停在额头上；

想表达“prone to be sick(可能会生病)”，需要不完成动作，改为用手指在额头前画圈。

所以，即使不刻意学习文字读写，聋哑人也完全可以依靠手语交谈，不会出现任何交流障碍，其流利度基本与普通口语持平。

手语不只是“手”的语言

其实中文中“手语”的说法并不是很准确，聋哑人的语言应该称为“动作语言”，也就是英文中的sign language，其中sign指的是人做出的各类表意动作，并非只是单纯的手势。

Sign language是一种视觉化的语言，它也充分利用了各种视觉元素来辅助表意

，包括头部的活动、口型和表情的变化、以及抬眉低眉等等。

美国手语中的一些非手势标记，包括点头、抬眉、歪头、撅嘴唇、目光转移等

举例来说，在ASL中，将舌头放在牙齿中间的动作，如果和动词一起出现，意思是carelessly(满不在乎地)或者lazily(懒懒地)。

有时你会发现手语者似乎在开口发声，但看口型并不是在说普通语言，这是因为它们其实都是手语的辅助。在ASL中，若是描述一个人高的时候加上cha的口型，便可以强调这个人特别高大。

有没有一种世界通用的手语？

如果手语和普通语言是相互独立的，那么创造一种世界通用口语不是更方便？

然而，正如世界语没能发展下去，手语的统一也是一个难以实现的愿景。

世界手语分布图

和普通语言一样，世界各国的手语也有着不同的语源和发展。比如ASL来自法国手语，而英国手语则来自完全不同的体系。

所以虽然英国英语和美国英语只有细微区别，英国手语和美国手语却是难以相互看懂的

。

美国口语和英国口语中“猫”的比法

即使是同源的手语，也不意为着完全相同。经过一代代人的使用，手语也会有自己的发展变迁，甚至产生出很多独特的文化特性和方言。

由此可见，手语的统一不仅不现实，对于各地的使用者来说也是一种不尊重。

对于一些聋哑人来说，手语是母语

对于很多聋哑人，特别是先天聋哑的人来说，普通人的语言其实相当于他们的外语。

部分聋哑人可能无法读懂语义语法复杂的书写语言，在特殊情况下还需要专业的手语翻译来提供帮助。

这是因为没有语音系统的支持，学习读写对聋哑人来说难度比健听人要大很多，这就好比美国人最开始学汉语，面对一门完全陌生的语言，他们必须要一点点把文字符号和意义对应起来加以记忆。表音文字本来比表意文字更容易学，但对于聋哑人来说这种优势并不存在。

为了掌握这些“外文符号”，聋哑人往往要付出艰苦的努力。有一个已经研究生毕业的美国聋哑人提到，为了让自己能够驾驭英语读写，母亲会逼迫他完成大量枯燥而抽象的语法作业，甚至到了不完成就不给吃饭的地步。痛苦的过程带来了显著的成效，他的英语写作能力超过了95%的聋哑人，甚至拥有专业医学论文的写作能力。

相反，如果是在掌握语言能力后才出现听力障碍，也有不少人选择不学习手语，而是通过读唇语+文字等方式交流。

从一出生就学手语，聋哑宝宝学普通语言速度更快

很多人都有这样的经历，如果学过一门外语，学习第二门外语难度会下降很多。这是因为

已掌握语言的各种知识体系会帮助我们更好理解另一门语言

。

聋哑人学普通语言也是如此。由于手语是一门成熟的语言体系，它也能够帮助学习者打下坚实的语言基础。很多实验证明，从小学习手语的孩子可以更快更好地培养起普通语言的读写能力。而长大以后，也可以根据需要在两种语言之间自由切换。

语言学习，越早开始越好。

聋哑人怎样思考？

声音并非思考的唯一方式。即使是听力正常的人，也有人更倾向于图像思维，大多数visual learners(视觉学习者)便是如此。聋哑人会运用各种非声音信息来支持思维，思考的深度完全不亚于健听人。

比如在Quora上，一个天生没有听力的女士这样回应这个问题：

我也会在头脑中‘说话’，但我说的话并非基于语音。我是一个靠视觉生活的人，所以在我的头脑中，我会看到手语，或者图片，亦或是印刷的文字。

聋哑人的世界也可以同样精彩。

聋哑人如何与不懂手语的人交流？

方法很多，且技术的发展也在不断带动新方法的诞生。下面是几种相对传统易行的办法：

直接说

不少听力障碍者其实发音系统没有问题，经过训练后是可以开口说话的，如果是后天因为疾病导致听力障碍，则更是如此。不过很多天生聋哑的人还是选择不开口，毕竟无法听到自己的声音会让说话变得非常难以控制。

写下来或者打出来

对于普通交流来说，书写或者打字的速度还是可以的，电子时代也为这种非语音交流提供了更多便利。另外一些简单的交流完全可以通过比划来完成。

读唇语

读唇语并非绝对可靠，但是完全可行的。对于英语来说，大约30%的发音是可以通过口型来辨别的，如果语境明确，这个比例还会上升。

找翻译人员

很多聋哑人会选择和懂手语的亲友一起出行。在正式场合可以聘请手语翻译，虽然价格贵，但这种方法在效率上无疑是最高的。

找翻译中心

如果是远程交流，除了打字外，也可以选择一种叫做Video Phone Relay(视频电话接力)的服务，聋哑人通过视频电话，用手语把要说的话告诉翻译中心的人，再由翻译中心的人通过普通电话告诉另一端的听力正常人。

助听器或其他助听设备

其实许多听力障碍者是听力受限，而非完全感受不到声音。现在很多助听器能够在不影响美观和正常生活的情况下，帮助听力障碍者听到声音。

和聋哑人交流需要注意什么

无论你是用手语、唇语、翻译、书写或者其他方式和聋哑人交流，

基本的原则很简单，一是友好，二是关注

。下面是一些通用注意事项，来自wikiHow网站：

a. Stay in their field of vision

处于聋哑人可视范围中

b. Speak in normal voice and tone

用正常的语音语调

c. Do not exaggerate your mouth movement

不要夸大嘴的动作

d. Maintain eye contact

保持眼神交流

e. Use gestures and visual cues

运用手势和其他视觉线索

f. Establish the gist of what you are going to talk about

提前建立好谈话内容的要点

g. Explain interruption

如果谈话被打断(如电话铃)，向对方做出解释

h. Speak to the person, not the interpreter

对听话人讲话，而不要对着翻译说

i. Offer to summarize

询问对方是不是要对刚才说的话做一个总结

j. Learn a few key phrases of sign language

学习一些手语的常用语

ASL中“请”“谢谢”“你好”的手语

东方君说

和美国的一些城市比，国内对残障人士正常生活的辅助和保障做得还远远不够。在美国经常能看到残疾人，盲人独自出行，无论是道路上、公共场所内还是公交车上，所有的无障碍设施都是完好可用的，也不会出现类似盲道被挡被占的情况，人们会主动对残疾人提供必要的帮助，很有耐心，但绝不会过分关心而让对方感到窘迫。希望我们也能够切实关注残障人士的生活所需，帮助他们尽可能过上和正常人一样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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