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巢与守望:返乡“小镇青年”群体探究( 三 )


如同小镇青年需要政策一样,政策落地也要依靠小镇青年的身体力行 。当《国家新型城镇化规划(2014-2020年)》方案中提出“城镇不能盖成水泥森林”时,王生就想到利用菌类现代化种植,解决了当地环境污染的隐患,走上绿色发展之路 。江苏省淮安市洪泽区岔河镇镇长赵华标来到岔河镇后,关注到岔河大米宣传力度不够,便想到通过国家“一村一品”的发展方式,带领全镇开展标准化、规模化、品牌化的水稻种植生产,进行市场化管理,建设稻米产业园,打造高质量岔河大米特色品牌 。中央民族大学乡村振兴青年实践团队的发起人胡汉彬认为,“科技兴农、电商助农、文化惠农”等帮扶机制得以实施,就需要“挖掘返乡的小镇青年群体力量”,在一村一品、特色小镇等外部政策中找到自己的坐标 。
万物互联的平台,让小镇资源获得与外界连接的海量机会 。与政策东风并驾齐驱的是技术东风 。返乡小镇青年学历相对更高,普遍具备互联网思维,懂得如何在联通、开放、协同中把握新媒体技术的规则,从而快速利用电商直播、短视频营销等方式让“小镇”的声音传播出去,进而转化为切实的经济效益 。
调研发现,疫情之下互联网平台的影响凸显,诸多小镇青年开启了“新媒体突围”之路:何瑜娟的家乡虽受到疫情与泥石流影响,“但在直播间里把一个乡两百吨的苹果一个月就卖完了”;白坭镇的小镇青年们成立了“快手创作者学院”,小镇的影响力被一批网红带动起来……新媒体技术赋权下,城乡二元对立结构正在网络世界中逐渐瓦解 。小镇青年是这一转型的亲历者,更成为切实的践行者 。短视频、自媒体、Vlog、手机直播,让小镇青年掌握话语权,在指尖和云端书写了不一样的小镇形象 。
个人发展、小镇发展、国家发展同频共振,是小镇青年遵从内心的无悔选择 。小镇作为“乡里乡情”的熟人社会,返乡小镇青年的创新行动更容易被周围人所看到,其所获得的社会认可也是即刻而明显的 。调研发现,“意义”和“价值”是返乡小镇青年提及颇多的关键词 。
何瑜娟从世界各地奔波到回到丈夫家乡,成为一名帮助周边县镇创收的带货主播,乃至带动小镇人的职业转型,她找到了自己的价值;乌米白选择成为图里河镇的代言人,将“欧式冰雪”蒙古包和草原的繁密星空拍摄进短视频,让外界感受到小镇的“时髦”,这成为她追寻的意义……调研显示,返乡小镇青年们的个体价值与家乡的社会价值已紧密绑定,小镇成为青年干事创业的稳固根基,而青年则从小镇找到了价值归宿,小镇正“携手”青年同心同向地绽放光彩 。
守望之困:
让小镇青年更好建设家乡,我们还能做什么
小镇青年群体是新型城镇化过程中的重要力量,也是城乡发展不均衡图景中特有的文化符码 。守望、归巢、创业、带货……这些关键词串联起返乡小镇青年的人生抉择,也折射出他们面对的诸多困境 。
基础设施的缺失和资金不足,仍是小镇青年践行“坚守乡村”时的最大难题 。尽管政策红利已为返乡创业创造了良好环境,但眼下“小镇”的发展仍受制于地方基础设施建设的不完善 。何瑜娟说:“在村里做电商,泥石流频发、交通不畅都会影响农产品销售” 。
调查发现,对于返乡创业的小镇青年而言,如果没有充足的资金,面对货物运输等高额费用,几乎难以支撑 。对于小镇文化的传承而言,“忠于理想”可以支撑一时,但缺少资金保障的手艺传承却吸引不了更多人 。欧阳章伟也提到,“当下从事传统银饰锻造工艺的大多都是老师傅”,年轻血液的匮乏让古老技艺失去了“接棒人” 。
城乡之间的技术差距和数字鸿沟是新锐小镇青年改变家乡时的无形瓶颈 。利用新媒体传播渠道推广和宣传家乡,几乎成为每个新锐小镇青年的选择 。但不可否认的是,当下中国城乡之间在技术使用上仍呈现巨大差异 。调研发现,小镇的电子商务水平存在包容度低、信息不对称、操作技术落后等问题,相应地,小镇青年们在组建内容生产团队时也面临着用户意识薄弱、运营能力不足、拍摄与剪辑技术较差等难题 。甘小芝呼吁,不仅要举办短视频运营等讲座,更要建立互联网人才培训机制,缩小城乡之间的“数字鸿沟” 。
城镇“空心化”问题亟待解决,现有返乡小镇青年力量尚为薄弱,未能形成集群效应 。乡村振兴任重道远,返乡的新锐小镇青年在整个社会人群中的比例并不高,还需要更多有志青年返乡付诸行动 。赵华标说:“只有提供了更多的工作岗位,让人们在家门口就业,有好的收入,才能吸引更多人回乡务工 。”现实情况是,囿于乡村经济基础薄弱,村镇企业规模有限,就业岗位较少且难匹配,大量青年人向城市迁移 。即便存在政策支持,但对青年的吸引力远远不够 。何瑜娟提到“年轻人返乡创业很难,一要有人脉,二要有资金,自身还要有毅力、格局和科学思维方式”等 。扶持和宣传好小镇青年群体中的榜样,树立标杆,才有望吸引更多的人成为“新锐”力量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