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毅:今日中国谁最该做院士?( 三 )


张亭栋虽然被《纽约时报》报道过 , 但当时未受到国内的充分肯定 , 在国际学术和医学界也几乎默默无闻 , 其原因不在矛盾 。 他的课题组 , 有人发生过矛盾 , 但在很后面 。 从1973年开始发表的论文中 , 张亭栋的关键作用很清晰 。 他未被很好地认可 , 可能与所在地区有关 , 也和他英文论文较少、缺乏国际视野和国际交流有关 。 不能完全排除他本人没有充分意识到其工作重要性的可能性 。
国内肯定张亭栋和屠呦呦等 , 不仅是对于他们迟到的感谢 , 也有利于中国和世界认识中药是尚未充分开发的宝库 。 直接马上可以研究的是确定三氧化二砷的可能还有其他治疗作用 。 严格地研究其他中药成分的作用 , 可能还有更多发现 。 中国一些医院模模糊糊用的一些药、和很多企业马马虎虎地仓促上马制造一些药 , 如果有严格检验 , 可能适应症会更明确 , 世界才能接受 , 真正适合的病人才能得到帮助 。
研究青蒿素和“523任务”历史 , 有助于了解中国大科学计划、大协作的优点和缺点 。 “两弹一星”是成功的例子 , 青蒿素的经验并不同于两弹一星 。 而彼时还有遍布全国的“气管炎办公室”、“慢性老年性肺心病”等课题 , 耗费的人力、物力可能不下“523” , 但结局并不乐观 。 汲取这些先例的经验和教训 , 对于目前的多个大项目 , 也许有裨益 。
如果哪天屠呦呦和张亭栋获得了中国的普遍认可、甚至世界的肯定(编者注:作者写作本文时是2011年) , 我希望 , 中国大众不能简单地英雄崇拜 , 认为他们是完人 。 他们不是 , 也没有人是 。
他们的工作都有前人的基础、以及合作者的贡献 。 在青蒿素发现过程中 , 全国合作的任务 , 很多人参与了、并作出重要贡献 。 屠呦呦课题组内部多个成员也有重要贡献 。 不能因为肯定屠呦呦就否定课题组其他人员的贡献、其他课题组的贡献 。
他们的药物救了成千上万人的生命 , 我们应该推崇他们的工作、肯定他们的成就 。 科学 , 有着客观的标准 , 也可以通过争论将我们带近真理 。
4、院士制度改革需靠“自律”:
中国的院士制度 , 是因为加上中国的文化和中国目前的水平 , 才带来一些副作用 。
院士制度特权最大的是前苏联 , 而不是中国 , 但是前苏联的院士制度副作用并不大 。 在中国的副作用 , 设立时很难预见 。 我自己在加州大学(80年代)或哈佛大学(90年代初) , 曾致信当时的中国科学院院长周光召 , 建议将当时的“学部委员”改成“院士” , 这封信是否起作用任何 , 我不知道 。 但是 , 无论是我 , 还是真正做出决定的中国科学院学部(可能还有国务院批准) , 称呼改成院士都是因为认为需要更多尊重科学家 。 那时 , 即使两弹一星的元勋们 , 生活条件和社会地位 , 都与他们的贡献不相称 。 那时不能预计到现在的问题 , 包括对中国文化对头衔重视的程度 。
很多人以为院士的所谓副部级待遇 , 其实不是很重要 。 在北京、上海 , 一些院士看到主管自己经费的司局级(甚至处级)都点头哈腰 , 从无副部级的感觉 。 头衔的意义大于待遇 。 如果将“院士”重新改成“学部委员” , 使学术荣誉回归只能在学界内部有价值而不方便用于学界以外 , 过一段时间 , 可能副作用就要减少很多 。 是否愿意改成“学部委员”在于科学院领导和主席团是否愿意 , 换个时髦的说法 , 这叫“自律” 。
5、中青年科学工作者:做院士而荣休是个亟需解决的问题
无论对院士制度如何想法的人 , 都担心有一些中青年科学工作者(其实还不到中国真正“科学家”的水平) , 当了院士以后 , 就不真正积极做科研 , 带来明显的问题:
1.有些人做科研的目的就是做院士 , 所以 , 一旦当选院士 , 就积极做其他事情;
2.这些人给学生树立不良榜样 , 有些学生也决心步其后尘、走入歧途 , 影响中国科学今后的发展方向;
3.这些人不积极做科学 , 并非没有资源 , 而在资源比较多和权力比较大的情况下 , 不积极做科学 , 那么就给国家的科研投资带来较大的浪费;
4.从普遍情况来说 , 中国目前科学水平还不是很高 , 一些(虽然不是全部)中青年科学工作者在做到国际上比较好大学的副教授 , 就在当选院士后离开科研一线(“国际副教授水平做中国院士而荣休”) , 等于对中国科学釜底抽薪 , 使中国科学的高度被“封顶”或“腰斩” 。
6、和院士竞赛相互激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