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怎么告白的？( 二 ) 如果我只有一点点喜欢你

以前两个人隔三天就要在走廊吵一架，得被老师拎着分开。别人被喊去谈话是因为早恋，我们两个是因为制造了噪音，影响更加恶劣。
想来认识这样久了，被人当男女朋友开玩笑仿佛是无数年前的事。
经过时间的证明，大家都相信我们是在革命友谊和似海深仇之间挣扎了，才不知道，这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这革命友谊说变质也就变质了。
我为了曾经美好（划掉）的友谊，流下一滴心酸的泪水。
这样来回几次，别人没看出来什么。
我同桌王宝林可结结实实地疑惑了。
在我坐下喘气不歇，怀疑她是不是又长胖了之时。
王宝林贼眉鼠眼地凑过来问：“喂，你是不是和谢怡泽有什么苟且了？”
我背上一凉，但不动声色，一巴掌呼在他头上，打塌了他的高高耸起的头发。他汪的叫了一声，捂着头发跳起来，瞪着眼睛凶我：“你干什么，有猫病嘛？”
我比他还凶，恶狠狠地低声说：“什么玩意儿苟且，你语文考了82分还好意思用新词呢？也不怕臊皮？”
王林宝一撇嘴，一个男的这么一撇嘴真是够了！
“那我瞧着你们这几天很不对劲啊，你是被抓着把柄了还是咋了，天天给人谢怡泽提包拎水的。”
我想了一想，说：“她有男朋友了。”
王宝林眼睛慢慢圆起来，像个o泡果奶，磕磕巴巴地说：“谁啊，谁.....这么倒霉啊？谢怡泽虎的不行。再说，她有男朋友了你给她当什么奴隶啊。”
我想想我确实也挺倒霉的，还是眼睛看着天花板说：“我噻，我现在就是她男朋友。”顿了一顿，又说：“当然了，兼职司机和男仆。”
王宝林嗬嗬嗬了几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一只鸡。
我理都不想理他。
最后王宝林狗狗祟祟地凑过来，半同情半好奇：“你们都打了这么多年了，突然就在一起了？”
我哼哼唧唧两声，怎么会把过程讲出来？含糊过去，“打是亲骂是爱，怎么了？”
“你不是喜欢李佳雯吗？”
我反应了一下，想起来这个名字，一切事情的开端，慢慢吞吞地说：“唔，我怎么可能喜欢她，这小天鹅甭想吃我这口鲜美的蛤蟆肉。”
王宝林看着不是很相信，然而又没有什么办法，只好问点他心里的猥琐想法，“那你这蛤蟆亲了你的小公主了吗？”
亲什么亲？我怎么可能没亲？
是的，我没亲，真惨，怎么就没亲呢？
但是我不能这样说，我只能横眉立目地看他一眼，警告道：“雨女无瓜，要泥寡，泥看看泥这猥琐的亚子，快去好好毒树！”又做了一个封嘴的动作，让他修一修闭口禅。
然后我就陷入了沉思之中，怎么就没亲呢？
真是奇怪，我们谈了恋爱和没谈恋爱并不差太多，只是我的地位又低了一点。
早上我推着自行车蹲在十字路口等大小姐出门上学——蓬头垢面，打着哈欠，活像个流浪儿。晚上又叽叽喳喳地把她送回来。
然而这样辛苦，临走前既没有么么哒也没有亲亲哒——她饿了，跑回去吃夜宵跑的太快了，头也不回。
简直不像话。
我思来想去感到很不对劲，终于在当天晚上忍不住伸手截住她，问道：“你不觉得缺了点什么？”
她正撒开了腿准备跑，见我拉扯她，立马把流着的哈喇子一收，警惕地看着我：“缺了点什么？我妈妈今天只做了一份鸽子汤，要不你明天再缺吧？”
我当下判断她是无可救药了，气的要死道：“我看你是缺了脑子！”
化气愤为力量，我一蹬脚踏板，风似的飞走了。
太过分了！
就知道鸽子鸽子，鸽子会飞不假，你倒是叫它带你去学校啊。
我决心叫她意识到我的重要性，第二天慢慢悠悠地起床，慢慢悠悠地出门，准备急她一急，结果到地方了一看。
人呢？
我摸摸索索又折回去，跑到她家门口看，明明白白也没有她。
正当我蹲在楼梯上面犹豫着要不要敲门询问一下的时候，谢怡泽妈妈提着一个鼓囊囊的环保花布袋子往家里过去，看起来心情好极了，只是没看见我。
我咬咬牙一跺脚，站起来拉着嗓子喊道：“阿姨早上好！”
或许是我的青春朝气威力过大，叫阿姨手一抖，塞在门锁里的钥匙可好没揪断。她抬眼望楼梯上一望，瞧见我了，于是和善一笑，招呼我：“小序啊，咋还没去上学？”
我脑筋一转，道：“昨天谢怡泽把我数学卷子要去对答案了，说是今天早上给我，我要交呢。”
阿姨一怔：“是吗？可是今早上小泽一早就走了，你们没有约好时间吗？”
走了？我也没见着人啊。但是决计不能再问下去了，虽说从小对对面儿长大的，被阿姨不知道照看了多少次，但现在总是莫名有点心虚。
像个小贼。
于是我说道：“哦哦，那是我起晚了，我去学校里找谢怡泽要吧。快上课了，我先走了，阿姨再见。”然后匆匆忙忙一步三阶往下跑，看起来一心向学极了。
“哎，小序你等等。”阿姨在背后一唤，我停下来拉着书包的肩带转过身去。
“你和你妈再说一声，晚上一起去馆里玩啊，叫她别忘了。”我乖顺地一点头。
然而阿姨半张着嘴还像是有话要说，我心里狂跳，感觉大事不妙，但她终于还是讲了出来：“你和小泽就隔着一个班，了解一点儿，瞧着她最近是不是不太对？她在学校里是不是早恋了？”
我呆住。
然后阿姨倒是很正常的样子，“我们问她，她也不说，你要是知道就和我们说一声，她这思想很抛锚。”
我咽一口口水，道“我们也就中午吃饭一起，瞧着挺正常的啊，有哪里不对吗？”
“她最近在家里吃饱了，还要足足拎走三个包子一瓶牛奶，问她她就说她学习累了要加餐，这么多就算是猪也吃不完吧。回来以后就莫名其妙嘿嘿地傻笑，看着怪吓人的……”
我就是那一头猪，这猪干巴巴一笑，应下来：“这样吗？阿姨你放心，我一定帮你看着她一点儿！”
阿姨赞许地看了我一眼，把手往袋子里一掏再往我手里一塞，一根黄瓜，青绿新鲜，还顶着一朵花。我看着呆了一下，然后她又一掏，一个红润的西红柿圆溜溜的，也揣在了我兜里。
“吃吧吃吧，新鲜的，我今天没排上课，刚好有时间去趟菜市场。先去上课吧，常来家里玩哈。”
阿姨在背后把我一推，是要让我在求学的路上更进一步。
我揣着凉凉的一个西红柿还没来得及感动，就听见背后传来一声情真意切地嘱咐：“叫你妈妈晚上一定要来麻将馆，我知道她今晚不用守自习——”
骑着车我走着神，想着我妈今晚上又要和阿姨去嗑瓜子了。
我妈和阿姨原先是住在一个院里的，不知怎么的就投了缘，比姐妹还要亲密，于是就在一起玩了这么多年，是儿子女子都可以互相混着带的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两个女人都是人民教师，平时在外面看着谨言慎行的，甚至有点不苟言笑。
但聚到一起马上就换了个人似的，活泼如同十八少女，其实加起来都可以做得寿了。
两人最大的爱好有三个：垒长城、嗑瓜子、逛夜街。
而且还很有讲究。
垒长城两个人必然要一桌，怎样轮换都不能把她们两分开了，长年累月地配合叫她们连眼色都不用丢，便默契地胡出一个清一色。
胡完了舒服地一叹气，天下无敌，独孤求败，没意思没意思。
便懒懒地赶去某一家坐着闲谈了。
闲谈必定要有瓜子，瓜子得是焦糖的，不是焦糖的，上不了桌，因为说是寡淡无味，不堪大吃。两个人嘴里动动，一动就是半天，手上动动，一动就是一个上午。
等到一斤瓜子变作了瓜子壳，高高堆在桌面上，碍事了，于是喊一声。
要么是我，要么是谢怡泽，兼职一下清洁工。
等到吃的她们嘴里统一的起了一个泡，才停下来，拍一拍身上衣服，手挽着手又迈步出去逛夜市，互相吹捧着买回来一堆模样也无，性价比也无的事物回来。有时是衣服，有时是包包，反正不管是啥都没多大区别，都不得拿出来第二次。
所以它们唯一的作用就是促进消费，增加内需。
我爸和谢怡泽他爸呢，不管管？
哪里敢管。
后来拆了迁搬了家，两个人隔了一条拐着弯的街，不住一个院里了。又勤勤恳恳地抓住一切事物做传话筒，在学校碰上了讲一声是不够的、打个电话也是不够的，遇见机会还要托人托事儿带约，生怕对方忘记了。
—晚上记得去馆子里。
—星期天儿有空没，哪哪儿新开了一家店。
真是要命。
这样的情谊自然不能只在她们那一代，从小我和谢怡泽稚嫩的双肩就要担着延续这份感情的重任。
一丁点儿大就被堆在一起大眼瞪小眼，真有点儿牛不喝水强按头的意思。
我妈还情真意切地说要结拜为兄妹，好歹还有一点社会主义的样子，没让我们被封建思想荼毒成娃娃亲。
小时候，要是我俩起了争执，她们并不插手，就看着我和谢怡泽打得鸡飞狗跳，还以为是培养感情。几岁大的谢怡泽手就毒，我打不过，被压得嗷嗷叫，后来我好容易长的人高马大一人儿了，也就不好意思再对谢怡泽下手，又是常年被欺负的满脸花。
惨啊，想想我就没占过上风.....
想着想着，我就到了学校，抓着还有三分钟的空隙，我弯着腰小步快走到谢怡泽座位上一看，没人。
坐在旁边的李佳雯瞧瞧我，眨巴了一下眼睛。我小声问：“谢怡泽还没来？？？”
李佳雯摇摇头。
人呢？？？被狼叼走了？
我心烦意乱地道了句谢：“谢谢啊，要是她来了记得告诉我一声儿。”
然后又想往后退出去，结果不知道是腰不够低还是屁股翘的太高，周围的视线灼热地射过来。
还有个女生低声哟了一声，讲了句什么，模糊听着像是夸我屁股生的好，李佳雯有福了怎样怎样。
教室便传染似的爆发出一阵子笑来，夹杂着窃窃私语，全是对本人翘臀的点评。
要命，戏说不是胡说，改编不是乱编！
再说，要有福，也还是她谢怡泽有福，和李佳雯有什么关系....
然而眼看着李佳雯脸就红完了。
我只有很无奈的当作没听到，灰溜溜的出去了，那模样好像夹着一条狗尾巴。
很勉强的坐在座位上，又听到体育课被老班占掉了，一上午都是数学。
想到这儿，我本来就不清楚的脑子更疼了。
一边想着常常被迫“出差、生病、有事”的体育老师，一边想着踪影全无的谢怡泽。
坐立难安。
总想去隔壁班看看她来没来，我便常常用上厕所的名义跑出去，假装是锻炼脖子，匆匆往她们教室里望一眼，可是没用，都是空的。
等到我再次举起手来说我尿急时，老班面无表情地把书往桌子上一撂——这是要对我发难了。
“陈明序，我看你不该是要请假去厕所，你该去医院看看你的膀胱！”
我不吭声。
老班瞪我一眼，才继续念他的log去了。
过了一会儿，王宝林在一堆书的掩护下悄声道：“你怎么了？膀胱炎啊，不到两节课你去了六趟厕所。”
“我水喝多了，有问题吗？”我也面无表情。
王宝林恍然大悟地嗷了一声，脑袋上的毛一晃，安慰似的一拍我的肩，道“别熬夜了，对肾不好。”
没功夫搭理他，我心里只有一个急字，还有点儿慌，想着要不我逃个课去找人算了。
正当我仔细思考如何混出去的时候，听见老班又念了我的名字，“陈明序！你说说这题怎么做？”
我慢吞吞地、无可奈何地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终于懂了那句话的意思—“数学课我弯腰捡了一次笔，从此再也没听懂过课。”
王宝林关键时候还很仗义，笔在纸上戳出一个C。
我盯了一眼，然后沉着地说：“这题选C。”
于是教室里像是有三只乌鸦飞过，寂静了片刻，然后便爆发出哄堂大笑来。
老班仿佛也被气乐了，指指黑板，又指指我，笑：“你好好看看，这是个填空题。你选什么ABCD呢？”
王宝林在一片笑声里，苦着脸道：“你着什么急？我这写的是括号。”
哦嚯。
该死的王宝林。
这下我面子可算是被折完了。
笑完了，老班清清嗓子，看着书道：“下课了来一趟办公室，太不像话了。”
等熬到下课，我灰头土脸的跟在老班后面进了办公室。
一抬头，谢怡泽也蓬头垢面的站在办公室里挨批斗呢！
想到终于看到她了，我松了一口气。她到底去哪儿？气得我又提了一口气。
这气来来回回差点没炸掉我的肺。
但是不敢造次，只能用眼神质问她，可惜她只一昧低着头，老师说一句她一点头，是个诚恳认错的好态度。
我也只有一边嗯嗯哼哼地应付着老班的教导，一边竖着耳朵听她们之间的谈话。
“谢怡泽啊，你看看你最近，上课开小差，作业也写的乱七八糟。最近的一次历史测验，你看看你考了多少？”
她凭借惯性接了一句：“考了多少？”然后才意识到错了，把嘴一闭，头低的更低了。
咳，她老师的脸色不必再描述，是打翻了的调色板。
缓了一会儿，老师重振旗鼓，又接着说：“你今天迟到又是怎么回事，整整迟到了一个半钟头！”
“闹钟坏了。”
“这都第几个坏的闹钟了？在哪儿买的，你和老师说一声，我去找店家的麻烦。”
然而她支支吾吾地也不肯说话，老师气的往椅子上一靠，万念俱灰地摆摆手：“你出去吧，明天喊你家长来一趟学校。”
出去的时候她终于看见我，眼睛一亮，亮的我心里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