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一位魔女的蜕变

我的婚姻历程算是比较简单的，婚前打定主意;没有经济基础前尽量避免太投入的感情。婚姻是我娘做主成婚的，认识我老婆一个半月后就成婚。婚后立刻让老婆做老大，有时难免会有吵架的时候，但最后终究还是得要听老大的，而且老婆比我大一岁，让她做老大我也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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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爹和我娘的婚姻就不同了，从一开始就比我先进得多，而且轰轰烈烈热闹到临终。这就是我一直看不懂我家俩老的;这一世的婚姻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爹和我娘以前在大陆时都来自传统大户，但两人的生长背景可谓南辕北辙。我爹的老家是做油粮生意的，他是二房的老幺，而且离家时还是几房里最年幼的。要和客户谈生意轮不到他，要带家丁和土匪打仗也没他的份，他在家族里唯一的工作就是出门收帐，顺便到处游山玩水。
我娘的家族大多是读书人，有些没入仕途的就去做医生，如果没遇到我爹，我娘那时已经准备好要进四川沙坪坝的大学就读。而我爹虽然比我妈更喜欢看书，亲友们背地里仍一直认定我爹是个大老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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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离开大陆前，可能从来就没机会学到如何打理生活，所以也从不知道如何照顾别人，连自己的日常琐碎事都懒得伤脑筋。不过很长时间里;他在家里都是个霸王，在我上高中前，每天一放学必须做的一件事，就是泡好一杯茶，把他的拖鞋放到客厅门口，等他回家穿上。在朋友家坐上麻将桌，他可以几天不回家，心情不爽就摔杯丢碗。
这个情况在我上初中二年级后，形势开始逐渐有点逆转。我娘去台北的战地政务班受训一个半月，我爹趁机把一个女人带回家同宿，而且女人是我娘部属里最年轻的一位。我娘回家后，这时我才知道原来我娘不是只"病猫"，而且是很可怕的"悍女"!我爹抱着出血的脑袋逃出门去。
外祖父是个留德医生，在外祖母过世后就开始坠入重度忧郁，不久后就倒在酒杯边亡故，因此我娘在九岁时就已失去双亲。我娘是家中次女，还有一位哥哥和一位妹妹，此后没了父母的家里就是我娘在主导，因此从小就非常独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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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仍生活在大家族里，生活所需还无虞，不但书读得好，还学得很多好手艺。能写能画，站上台就可以侃侃而谈，而且美貌出众。有些我娘的乡亲一提到我娘的旧事就直摇头，他们都知道我娘少女时代有多称头，多少大户人家来求亲，都被我娘悍然拒绝，他们都想不通我娘当初是怎么看上了我爹?其实这档事连我也纳闷了一世?
另一件我始终看不懂的事，从我懂事起，我娘在外就一直很拉风，最忙的时候一人身兼四职，就连肩膀上挂着星星的官;对我娘说话都很委婉和气。可是一回家她就像个小媳妇，低声下气，不断委曲求全。每逢春节前，我家收到成堆的贺年卡中，除了没见过姓蒋的以外，几乎所有在新闻上出现过的大咖名字;都会在贺年卡中出现。
还有些是我娘的初中同学，有几位那时已在公职中阶以上，还有两位在大学里是教授职。不久后，我爹就会抱起一大堆贺年卡，气呼呼地跑到垃圾堆去烧个精光。不过有件事我爹倒是已经习惯了，出外常遇到有人不称呼他"李先生"，却是冠上我娘的姓，或许遭遇这种情况太多，他已懒得解释，就索性微笑点头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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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和我娘当年可是自由恋爱成婚的，在1940那个年代是极少的例子，而且我娘放弃了进大学读书，和我爹结婚是需要很大勇气的，那时我爹是个空军士官，学历初中，家族长辈当然没有人会同意。刚结婚才一年左右，我爹又随着着军队拉到上海去，我娘只身搭乘飞机跑到上海去找人，不知部队番号，也不知部队驻扎在哪里?竟然让她找到我爹，然后换穿军装混上军舰，就这么来到台湾。
多年后母子促膝话旧，我娘咬牙切齿地抱怨说︰「你爸当初离开成都时，连个信都没捎给我，就跑到上海去了，是存心想要撇掉我!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哪有那么容易让她给撇掉?!」听得我牙巴都快掉下来了!
大约在小学一、二年级时见过一张照片，我爹和我娘都各骑着一匹白马并肩驰骋，俩人都一脸稚气。黑白照片很清晰，肯定是很昂贵的德制相机，才能照出那般影像，后来被我娘在盛怒时撕碎了。以前我看不懂那张照片有何意义?成年后我才似乎意会到一点其中细微的意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