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一位魔女的蜕变(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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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恋爱中的人都是非理性的。」我不认同此言，婚前我即使已经只差临门一脚，只要想到一伸进去的后果很严重，就会立刻缩回来。过去对我感到生气的女孩应该是有的，但我相信我从来没让女孩恨过我。而我也仍可以体会到我家俩老少年时的情怀，那时我娘还不到十八岁。
我娘年轻时的美貌给她惹来过不少麻烦，在我还小不点时就知道，哪个叔叔伯伯靠近她是不怀好意的。果然我娘很快就板起脸孔对来人说︰「赶快把你的话收回去，否则我要翻脸了!有次一辆黑轿车开到我家门口，下来一个西装笔挺一脸官样的男人，那天只有我娘和我在家。来人和我娘小声谈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厚牛皮纸袋，没多久我娘忽然发飙，把那个人推出门去，牛皮纸袋掉在地上摔破一角，里面全是成叠钞票，只那袋钞票，我估计我爹好几年薪水恐怕都盛不进一半。
他急匆匆上车拾起牛皮袋。我娘拽起牛皮纸袋冲到车边，用力摔进车窗内，黑轿车轰然一声狼狈地疾驶离去。不久后我爹就接到外调东沙岛的人事命令，不过我娘打了一通电话到台北后，次日;也就是人事令生效后的第三天，那纸命令就立刻撤回作废。同时听说台北的一位行政官员也被解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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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时，我家浴室是兼厨房的，用木皮和夹板搭成。有些男人只要用工具钻个小孔就可能有机会偷窥，那时有些驻台美军士兵，有些也会窜到村里来偷窥女人洗澡。我娘很谨慎，早有防备。她磨尖了一支铁条，捆扎在一支短竹竿上。在窗边发现到有个很小的孔眼，就知已有人来探过路，那天夜里只听得一声惨叫声，我和我爹冲进浴室，只见我娘身着内衣，手持一支矛尖染血的短竹竿，我们再冲出门已见不着来人，自此，村里男人黄昏后散步经过我家，都会避到路的另一边去。这时我娘对我爹仍是言听计从的。
还是有不知死活的，同一排眷舍有个居于两代间的未婚男痞，半夜摸到我家后墙使坏。眷村房舍简陋，我娘睡在墙边，墙上有一面合页式的对开木窗，痞子悄悄抠开合页，一只兽爪伸进窗内，又是一阵惨叫声后逃逸。过两天后看到他在巷子里出现，右手打着石膏，用绷带吊着膀子，我们对他一瞪眼，他就钻进屋里。他后来又跑到农村去偷窥女人洗澡，被一群人追打。逃离时绞进路边卷成一大团的铁丝网里，后来就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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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上高中前，我爹不但打孩子像打狗，偶而也会出手打我娘。小三事件后我娘有如转了性，我爹一出手就会面对还击，但毕竟我爹这时仍是条壮汉，我娘的七伤拳仍占不了便宜。直到我上高中后他就真的不敢出手了，因为这时我已经和他势均力敌了。虽然他年少时是练过武术的，不过来台后没人盯着;就再也没练过武。而且也得要怪他太早把挑水担子丢给我，让我强壮起来可以和他对抗。
就像少林小和尚一般，我从小学就在挑水。家里每天都要使用大量的水，厨房烧饭、洗浴和洗衣都要用水。从我家到公用水井，得要经过一长排10户眷舍。小学二年级我就提着小水桶和我爹一起去挑水，到我小五时，我爹就把大水桶也全都交给我了，一个厚铝桶现在仍存放在我家车库一角。少年时我很孬!遇到挑衅，示弱仍不成就逃，有次被追急了，回身一拳卯过去，那个痞子满嘴是血，一时竟爬不起来，我这才知原来我也是有点力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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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我娘，自从我初二时开始有点"转性"变悍，还未完全成气候。到我上高中时就真的够悍了，但我又开始担心她是否会悍过头?她一出手就天翻地覆，因此我最早的修理家具技术，无师自通，就是在俩老每每战后;不知不觉间养成的。直到2000年后，我爹脑袋摔坏口吃，身体瘫了半边，还有词可以和她对骂。
我娘气得一把拽起除湿机甩出去，把一面墙撞出了个缺口，我去收拾战场时，要把那台老古董除湿机扛上肩都有点吃力!不禁暗叹我娘何时已变成了"魔女"?这时她已经高龄七十又三了，我更难想象;她早年在家里那副有如小媳妇的模样了!
这番激烈冲突来自我爹的一句疯言疯语，本来大家都不会把他"秀逗"后的说话当回事，偏偏那天他竟悄悄对看护说︰「打个商量，我想和你私奔，我们一起逃离这里好不好?」我娘临老耳朵仍然够尖，这下子还得了!不过她还是有分寸的，虽然一屋子犹如刚遭空袭轰炸过，并未砸到我爹身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