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倒的宝塔( 四 )


毛泽东说:“大家一起动手,简单打扫一下。”他折了一些树枝当扫帚,和众人一起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亮把窑洞清扫了一遍。
第二天,日军对延安进行第二次轰炸。一颗炸弹落在凤凰山下毛泽东居住的吴家窑院爆炸了,已经裂缝的窑洞被震塌,留在那里看护文件的警卫员贺清华被炸伤,他从窑洞里爬出来,看着院子里的大弹坑,心有余悸地说:“好悬呀,幸亏毛主席昨天晚上搬走了。”
日军这天的轰炸基本上没有造成大的伤亡,因为延安的军民已经连夜转移到周边的山沟里。
美国采访人员写道:“延安的毁灭既未驱走共产党政府,也没赶散延安民众”
轰炸延安的飞机来自山西运城的军用机场。据统计,11月20日—21日两天,日军对延安进行的轰炸,投弹159枚,炸死炸伤延安军民152人,炸毁民房380间,还炸死牲口90余头。
抗大训练部部长陈伯钧在11月20日的日记中写道:“将近十一点,忽机枪声作,机声轧轧,大家一阵慌乱,紧接着炸弹声。……今日敌机系中型轰炸机,共七架,来回两次,投弹近卅枚。……因事先未注意警报,防空设备亦欠妥,所以死伤市民、军人和学生不少。”
陈伯钧21日的日记记载:“近午,敌机十三架,分两批,又来袭击轰炸这弹丸之城。……十六时许,同教育长等在城内被炸处巡视一周,只见颓屋断垣,大好的闹市变成鬼蜮世界。”
数日后,一群工兵队伍开始排除延安城里未爆的炸弹。
落在陈云窑洞附近的那枚没有爆炸的炸弹深深地钻进黄土中,留下一个大窟窿。工兵设立警戒线,清理现场。他们挖掘了一个一丈多深的大坑,整个炸弹暴露出来。工兵小心翼翼地把炸弹的引信拆下来,那引信像一只长长的冬瓜。然后,在炸弹的尾翅上拴系大绳,几十个人“嘿哟嘿哟”喊号子,一寸一寸地把炸弹拖拽出深坑。炸弹长约3米,像大水缸一样粗,通体涂灰色油漆,印有几行黑色字母。有人在一旁辨认说,这是美国制造的炸弹,卖给日本人的。工兵从炸弹壳里掏出数百斤黄色炸药,一筐一筐地抬下凤凰山,用马车运走。
后来,这些炸药作为染料,染出黄色的布匹,缝制军衣。延安的军民捡拾炸弹的弹片,打成镢头或锄头,用来开荒生产。
老城炸毁了,边区政府在老城的南门外新建了一个农贸市场,由舒同题写匾额“延安大市场”,毛泽东为大市场题写了一副对联:“坚持抗战,坚持团结,坚持进步,边区是民主的抗日根据地;反对投降,反对分裂,反对倒退,人民有充分的救国自由权。”
老延安被炸成了废墟,新的延安诞生了。
延安的警卫部队为防止日军空袭而头痛。延安的军工厂造不出来高射炮、高射机枪。八路军在前线的战事更为紧张,从敌人那里缴获过来的武器,最大限度用在了前线。1938年年底,制枪能手刘贵福带领15名工人从山西太原来到了延安,被分配到延安兵工厂,当他们了解到日军轰炸延安的惨景后,个个义愤填膺。刘贵福与工友们议论说:“党中央和延安人民的安全是当前的头等大事。我们一定要想办法自造出高射武器,为延安的死难同胞报仇!”
在延安以东约8公里的一个山沟里有个柳树店村,延安兵工厂就隐藏在附近的窑洞里。这里存放着红军在直罗镇战役缴获的一些坏机枪,一直没有修理出来。刘贵福带领工人拆拆卸卸,修修补补,修好轻重机枪几十挺。大家把两挺马克沁重机枪上装上三脚架,改装成高射机枪,一挺放在清凉山山顶,一挺放在嘉陵山山顶。
1939年11月至1941年8月,日军飞机不时对延安进行轰炸骚扰。史料记载:“他们的飞机由开始的七架,最后达到近百架;轰炸的时间,由上午改成下午,最后发展到全天;轰炸的次数,由开始的一天一次,增加到两次,最后达到一日数架数次,轮番轰炸。”
日军对延安的轰炸,激发起军民打败侵略者的更大决心。
1944年春夏之际,中外采访人员代表团采访延安。美国采访人员福尔曼在他的《解放区见闻》中写道:“延安的毁灭既未驱走共产党政府,也没赶散延安民众。他们只逃到延安城外,在延安峡谷侧面的数千尺的峭壁上凿深深的洞穴以安居。所以今天的延安真是一座名副其实的不怕轰炸的洞穴城市。洞穴一层层地排在悬崖上,每个洞穴都有一个弓形门,每个弓形门又皆以一道扶壁互相隔开。由洞穴前的雄壮的层道,人马可以来回通行。险阻的小路从一条层道通到另一条层道,把上下的层道联结起来。每个洞口前都有一小块平地,用以养鸡养猪种菜或作儿童们底(的)游戏场,间或那里更有一条晒衣服绳子。从上面向下望,可以看到在悬崖下的峡谷里有很多妇女在延水岸旁洗衣服。”